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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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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簡介編輯本段

    李警堂(1881-1960),名振鐸,乳名鹿鳴,字警堂,世居紙房鄉馬駒嶺村,民國33年(1944)移居紙房村,為民國時期嵩縣聲望最隆的教育家、學者。

  警堂10歲入塾,清光緒三十年(1904)中秀才,翌年擢優貢。廢科舉后,向往新政,考入洛陽河郡中學,清宣統二年(1910)畢業后,受聘到澠池縣立小學和鞏縣實驗小學等校教書。民國2年(1913)回縣,先后執教于汝川小學(七年)、縣立小學(八年半)、嵩英中學(十二年)、嵩縣一中(十一年)等學校,擔任過縣立小學校長、嵩英中學訓育中任(教導主任)、嵩縣一中副校長等職務。從教五十年,學識淵博、師德高尚、耿直仗義、教績顯著。1940年,數百名學生捐資樹碑于老城東關村南邊,旌其德操。1941年,省政府派嵩縣征一項巨款,定名為“富戶捐”,指令四元以上田糧戶負擔,時任縣長齊松云擅改省府法令

李警堂像李警堂像

,改為一元以上戶都得負擔,民議沸騰。警堂義憤填膺,挺身而出,遂具呈上,并上縣府與齊松云當堂論理。齊理屈詞窮,惱羞成怒,將警堂軟禁政警隊,后又以“犯上作亂、破壞抗戰、通共產黨”為由而下班房。消息一經傳出,全城嘩然,憤怒民眾和嵩英中學學生云集縣政府前,強烈抗議。后經多方調停,方放回家。不久,齊松云被省監察院查案撤職,此案平息,而警堂在嵩聲望益隆。解放后,以古稀之年,當選縣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1960年病逝,終年79歲。

  著有《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文筆嚴謹、考證詳實,為后人了解民國時期嵩縣風貌提供了珍貴資料。另有詩文集《警堂雜記》存世。《嵩縣志》(1990年版)有其傳。


 

 

 




李警堂先生年譜(萬志敏 擬)編輯本段

       1882年(清光緒七年,農歷辛巳年)2月7日(農歷12月19日丑時),出生于嵩縣紙房鎮馬駒嶺村一個小康之家,父親李耀西。

1891年(清光緒十七年),10歲,

入私塾發蒙,讀《三字經》類兒童啟蒙教材。因不解其義,常感無趣,閑時放牛割草。


1896年(清光緒二十二年),15歲,漸漸長大,感到高、曾、祖父三代皆貧而耕,父僅讀五年書,能識字,會經商,遂有讀書之志。入縣城西北隅伊川書院讀書。三個月讀完《論語(上)》,又三個月讀完《論語(下)》,又一個半月讀完《大學》、《中庸》。


1897年(清光緒二十三年),16歲

從先生讀《孟子(上)》、《孟子(下)》、《詩經》,此年讀完四書,能略通講義。


1898年(清光緒二十四年),17歲

從先生讀《引蒙入路》,學作文,半年后作整篇。從先生講《詩經》,學講《詩經》,通大義。再讀四書五經,一個月后全能背讀。


1899年(清光緒二十五年),18歲

從先生學講《左傳》,《左傳》全通。學古文、時文,再讀四書五經,作文大致作通。

6月至7月,為父辦葬事。9月初,父喪諸事辦完。攬父親生意帳,往來交易賬少,放貸帳多。與弟商量,放貸賬只收不再放,三年可完,往來交易賬不上一年可全清。翻查放貸賬事項,遂做決定,貼出啟事說明,凡欠帳戶,一年繳清者利息全讓,二年繳清者利息讓半,三年繳清者利息讓四分之一。


1901年(光緒二十七年),20歲

父親所遺放貸帳全部清完,將收回款買地20畝。全家共有地54畝,交弟經手耕種。重新入縣城伊川書院讀書,師從王紹曾、孫麟閣,先補習《易經》、《禮記》二書,因當時廢去八股文,另學《經義策論》各種。每一課業謄出二篇,分送王、孫二師改。


1902——1904年(光緒二十八至三十年),21至23歲

在伊川書院繼續苦讀四書五經及科考內容,練習揣摩,不遺余力。1904年5月經府院考試錄取為秀才。


1905年(光緒三十一年),24歲

擢優貢,門前矗立兩旗桿,親戚族人為之自豪。

9月2日清廷頒發詔書《清帝諭令停科舉以廣學校》,宣布自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開始廢除科舉,“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試亦即停止”。至此科舉制度完全廢除。

10月,洛陽河郡中學招生,赴洛報考,考試科目僅為筆試作文、口頭英語。榜發錄取。


1906年(光緒三十二年)——1909年(宣統二年),25歲至28歲

在河郡中學上學,先后授業老師有國文白長庚、算術梁鳳城、英語戴(失名)老師、校長張潤滄、歷史鄭硯農、地理陳次元等,其間學業日益長進,史地尤為見長。同班學生22人,嵩縣籍5人,均能潔身自好。


1909年,作五言律《日暮長河急》(28歲那年,王紹曾先生命題,九月作):

其一

流水何曾急,行人意自忙。暮云家已遠,落日道還長。去國身飄泊,回頭路渺茫。鄉關何所溯,臨岸自徬徨。

其二

關山悲遠客,薄暮意悽惶。心急疑河急,途長盼日長。故鄉何渺渺,流水自茫茫。無限煙波處,孤帆逐夕陽。


1910年(宣統二年),29歲

3月1日,到澠池小學任教,4日開學,任教國文、歷史、地理三科,教課認真,備課充分,幫助其他教師備課,深受師生好評。


1911年(民國元年),30歲

11月11日武昌起義,不久陜西、山西先后響應,接著湖南、江西反清,北洋陸軍南下,袁世凱柄政,漢口、漢陽失守,豫西地區也處于動蕩不安之中。


1912年(民國二年),31歲

元月,因形勢混亂,澠池已成為戰區,諸同事都想回家。回洛,路上遭劫,兩手空空,自洛至嵩,背著轎桿,化裝而歸,已不成人形了。嵩城初鬧革命,次駐大軍,誣民為匪,殺以壓眾,亦不可居。

3至4月,西上到澠池,同事不全,學生四散,學校已不能開,就為學生辦理畢業事宜。

6月回嵩,到處是匪,人心驚慌。念家鄉不可居,又單身赴澠池,經黃門、石碢、關莊、連莊北上,到洛遇匪,以刀背擊之,聲言要槍斃,因念其與鎮嵩軍有舊,說了幾個熟人,才放行。過藕池,西行六十里到澠池。

8月開學。教國文、地理、歷史,并助人備課,同志互愛,開教育會發言,眾人喝彩。因省督學到校聽課,肯定“李振鐸講課明晰”,“校長趙逢辛年老才庸應予撤職”之語,引起趙逢辛校長與其子趙元凱忌恨,雖然不與計較,可是心生退意。


1913年(民國三年),32歲

1月,步行到新安小學,經校長杜世卿相留,在此教書。

2月,杜世卿離校,侯次方任校長。

春節后,因鞏義黑石關蠶校校長周世英相請,由新安至鞏義黑石關任教,講授國文、地理、英語三門功課。黑石關靠山臨河,船只往來不斷,風景較澠池、新安都好。同事王子隆、張玉亭、馬柔西為人都很和氣。

5月返家,對人表示在黑石關教學非常滿意。

7月,嵩縣知事戴光令、嵩縣勸學所長董潤卿誠懇留在縣內教學,不得不允。去信黑石關蠶校,對方深感惋惜。

8月,嵩縣土匪起亂,波及縣城,學校遲遲不能開學。遂至洛,至鞏義黑石關蠶校,人人喜出望外。定薪酬一年150兩,伙食費除外,有人客接待由學校代支。


1914年(民國四年),33歲

繼續在鞏義黑石關蠶校教書,按期發薪。


1915年(民國五年)至1923年(民國十二年)6月,34歲至42歲,在嵩縣縣立小學任校長八年半。


1915年3月為第一學年,天天查課、天天督工,對校董不疏忽,對學生不放肆,功過徐徐督查,日久習慣成自然,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照樣不變,事事有恒,學生遵守規矩。下學期開學,由害眼病,不能到校,學生分班級看望,囑咐他們聽各老師分配用功。不久眼病好轉,遂到校,事事照舊盡力。10月1日,嵩縣勸學所董潤卿所長要開全縣運動會,任監察員。大會上嵩縣縣立小學列兵式操第一。


1915年10月,作《九日登高》(三十五那年,楊養齋題,十月作):“報道重陽近,把樽酒興豪。古時人避禍,今日我登高。陶氏常栽菊,劉郎怕食糕。插花愁花短,落帽空自搔。”


1916年5月7日,宜陽叛兵竄嵩城,在街上亂搶貨、到衙門亂殺人,縣長謝炳樸被叛兵趙十五殺死。城內大亂,學生多逃往鄉下。不久,叛兵被平,事畢復課。


1918年,縣立小學紀律較前松馳。縣政府在學校召開選舉會議,學生不受約束,幾乎破壞選舉。


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嵩縣師范招生,在此校教有課程。


1920年,直皖戰爭,皖系敗。12月16日夜甘肅大地震波及河南,專門記述了此次地震在河南嵩縣的情況。


1921年冬,于廷鑒任嵩縣縣長,參與歡迎儀式。


1922年9月,于縣長帶各校師生游覽九皋山,縣立小學全體師生參加。


1923年6月,到河南教育廳開會,與朱荻村一同參加。返回嵩縣后,即離校。


1924年7月1930年7月(民國十三年至十九年),43至49歲,在嵩南汝川學堂任教。

收的多是小學畢業生,教的仍是普通文化。先后有雷福祥、郭衍興、衛芳谷、武瑞云等學生。1930年7月,有事回家,事畢。縣長為辦師范,請擔任校長。及至嵩南學生來接,木已成舟,不可挽回。嵩南學生哭著南歸。在嵩南六年,自述“所教學生都是杰出人才,是我在嵩南的收獲”。其中1929年在孫店作《代車村放足會擬龍語布告》: “我國女子纏足,此風開自南唐。窅娘籍此媚主,后世即以為常。男女本屬平等,偏令女子受殃。年幼屢受束縛,縛久筋斷骨傷。行路既不便利,操作亦自有妨。甚或妨礙生育,子嗣多欠康強。每見纏足女子,痛時徹骨斷腸。有時呼天搶地,有時喊爺叫娘。爺娘豈不疼愛,非此難覓俊郎。因此相沿成俗,故爾痛苦倍嘗。以為可增姿態,實則有欠大方。以為可邀寵愛,實則婦德先亡。事事依靠男子,自身不能主張。我嵩地處山僻,終日爬山越崗。女子弓鞋襪小,何能為夫幫忙。況在國難時期,到處人心驚慌。萬一變故猝發,災禍何能躲藏?可見女子纏足,百害實無一長。為此剴切曉諭,速放莫再徬徨。凡我諸姑姐妹,勿謂言之不詳。”


1930年8月至1931年7月(民國十九年至二十年),49至50歲,在嵩縣師范任校長。縣師第一班文藝上,如李銓、何仙峰、張鴻藻、楊青蓮、黃漢卿等都是杰出人物,但是這些人經濟都能獨立,又有一技之長,不愿致身教育、受公家的限制。故講習一年,并無一毫成就。第二班基礎本淺,又缺乏專業思想,更難望其有成。畢業兩班學生,好者不為鄉小所用,所用者又都多屬不適用人才,所以畢業學生,迄無效果,嘆息痛恨于無極也。1931年7月,嵩縣師范停辦。


1931年7月至1932年7月(民國二十年至二十一年),50至51歲,在合峪小學任教。

縣師停辦后,合峪小學校董來接,于7月到合峪,因時疫正烈,師生各回家避疫。在校等一個月后開學。不久,又鬧匪災,匪去又開學。因教師衛芳谷去洛上學,一人獨支學校半年。寒假回家,開學到校,加緊趕課。時嵩英中學籌辦,負責校董李遇春專函通知,小學學生畢業后,回縣城幫辦中學事宜。自述在合峪小學培養出一部升學人才,是意外收獲。


1931年先生在縣師班教學,因感于地理教材圖遠忽近,委派學生到本鄉本土進行調查,著手整理鄉土地理資料。


1932年8月至1944年5月(民國二十年至三十三),51歲至62歲,在嵩英中學任教。


1932年8月至1934年7月,嵩英中學由校董李遇春負責,李警堂先生任訓育主任。錄取學生多為貴族子弟,少篤學守法者。李遇春兒子陸生與侄輩李新生胡作非為,不遵校紀,因爭一個籃球而斗毆,雙方各持手槍對峙,互不相讓,警堂先生到場制止,罰雙方跪下思過,繼而將兩人開除。雙方家長軟硬兼施,逼其收回成命,先生不為所動,堅持開除(后改開除為留校旁聽)。


1932年至1933年,《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定稿,自述:“客歲(1931年)在縣立師范服務,校中學生普遍全邑,因將本鄉本土調查的責任,分托各鄉各土的青年,今秋(1932年)二屆師范招齊,又以此責付之二屆的師范學生,就兩班師范學生調查之所報,與我個人訪問之所得,參互對照,才敢下筆。脫稿之后,既恐事有脫漏,又慮文多瑕疵,不敢遽然付印。因就正于我師蕙岑、我友賓陽,請其筆削,并命以名。我師我友以此書雖不足以征文考獻,然能于人之所忽者圖之,人之所道者務之,也算一種正當的工作。且可為考察鄉土地理者之一助,因定名為《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


1934年《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刻行,時任縣長宮瀑題詞:“山川既奠,境域斯分。繄惟嵩邑,舊治陸渾。鄉土風物,昔人所稱。方輿志要,文獻可征。是書作者,識遠思深。有裨自治,益于民生。中原板蕩,金甌日傾。保殘守缺, 愿共斯民。宮瀑題,民國二十三年三月”。該書印成遞交省府,受到表彰并獎銀元30塊。


1934年作《哭子詩》(五十二歲那年,一胎雙生男女各一,至次年七月,男殤,故作此):“少年不慮后,衰老多憂思。人情概如此,原亦無足奇。我年逾學易,時慮子嗣遲。正弦一絲折,幺弦添兩絲。非娛桑榆景,望其旁生枝。去歲隆冬節,生女兼生兒。生兒不敢喜,生女不敢悲。悲喜豈盡忘,晚禾難護持。分咐護苗使,澆灌莫失時。務期雙穗秀,不任一枝萎。物是同要物,本來無參差。一交溽夏令,兩兒俱病羸。顧此心緒亂,游移復游移。兩全固上策,全一是權宜。但求承宗祧,不望作門楣。兒女兩般病,調理數經醫。女體日漸健,兒病益轉危。兒危我蹙額,女健不解頤。此心是何心,我也不自知。天心偏好妒,不容人有私。我心痛兒切,兒竟與我辭。嗟嗟余德薄,不禁雙淚垂。回頭看兒母,如癲又如癡。我心縱悲惻,日久或忘之。兒母提絜慣,安能棄如遺。架上衣尚在,益令神魂馳。對鏡看顏面,自覺鬃毛衰。茫茫身與世,后事付與誰。”


1935年春,作《清明微雨》(五十四歲那年,孫惠岑題):“節是清明節,天是混沌天。天心非好異,晴陰亦偶然。昨夜望新月,月暈畢星纏。今朝看春色,春色催人眠。山頭籠宿霧,檐外起曉煙。未聞風淅瀝,先見雨連綿。漫說雨量小,膏澤卻無偏。絲絲漬地脈,何曾遺滴涓。古稱掃墓節,舊例久相沿。未知一滴水,能否到九泉。”


1935年招收學生兩班。學生楊保均,國文考試少一分不及格,懇請先生照顧及格,先生不僅拒絕還予以嚴厲批評。楊懷恨在心,把先生老花鏡偷出砸碎,并數次帶手槍到先生家門前伺機槍殺。因先生害瘡,半年沒出大門,避過一場大禍。


1937年上元節在潭頭作《上元觀燈》:“去年燈節月朦朧,今歲燈光映月紅。月色燈光何自異,天時人事不相同。笙歌入耳斷還續,士女如云西復東。惟有他鄉作客者,偏逢佳節憶歸鴻。”


1937年,作《病中雜感》(五十六歲在嵩英中學作):“世事盡成假,那容你認真。生乎今之世,那能學古人。有客不自量,妄想費精神。教書不惜力,勵志先束身。作事好澈底,講學必搜根。縱然聽藐藐,我仍誨諄諄。惡惡概從短,不分疏與親。善善概從長,那計仇與恩。只因性憨直,故而忌者深。蜚語滿街巷,惡聲傳里鄰。此因得此果,正義何由伸。中流想返斾,免致害迫身。”


1939年8月至12月在舊縣小學教書半年。


1939年底,李遇春去世,龐文仲任校長,令先生代教導主任一職。


1940年2月至3月,因學生段廷秀函辱教員李子青妻子而校長沒有及時處理,而后連接標語數幅,從此引發隔閡,學生停課。經先生與張竹亭共同調解,學生全回校上課。不久,龐文仲離校回車村。下半年宋天才接任校長及董事長,張靖嵐任教導主任,先生專一教書,學校自此安定。


1940年,門徒數百人,因“夙受栽植,不忘德惠”而集資樹四方碑于望城崗,上蓋有亭。中有“先生之教,躬行實踐,不尚空言”和“從事邑教三十二,經辦畢業生二十一班,生徒三千人”之句。


1941年9月,省政府派嵩縣征一項巨款,定名為“富戶捐”,指令四元以上田糧戶負擔。縣長齊松云私改為一元以上戶都得負擔。民議沸騰,先生義憤填膺,挺身而出,隨具呈上。并上縣府與齊松云當堂論理。齊理屈詞窮,惱羞成怒,將先生軟禁政警隊。不久,專署派翟委員來查案,齊、翟是一丘之貉,以先生“犯上作亂、破壞抗戰、通共產黨”為由而下班房。消息一經傳出,全城嘩然,憤怒民眾和嵩英中學學生云集縣政府前,強烈抗議。后經多方調停,放先生回家。不久,齊松云被省監察院查案撤職,此案平息。


1941年作《六十生日有感》,自題“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九日為我生日,年前臘月十九日得一子椿甲”,詩為:“匆匆歲月去何忙,六十年來夢一場。耳食百科腹自餒,舌耕卅載稼先荒。三余有暇書生蛀,一事無成發落霜。茲適杖鄉蚌出海,銜來珠粒放奇光。”其二為“寒來暑去自循環,對鏡返觀兩鬢斑;應世無方唯守拙,持躬必謹不踰閑。方欣花甲精神健,轉慮添丁生計艱。未識古稀何景象,且斟春酒慰蒼顏。”


1942年,學生楊保均,因不用功,未取得成績,校方未準畢業。懷疑先生從中作梗,把先生的老花鏡偷走毀壞。因未鏡不能辦公,就離校回家。教導主任張靖嵐托人接回先生,就自己又買了一副鏡,不再追究此事。


1942年作《孔廟懷古》:“嵩邑孔廟傍嵩城,廟外繁華內凄清。臨變護城不護廟,任其駐匪兼駐兵。匪去兵來互因果,兵匪異名實同伙。記得某年駐匪軍,文廟內部罹刧火。劫火之余何所有,惟余灰燼與塵土。幸而殿廊未延燒,神臺依然無神主。列賢無主失所憑,適值祀典也暫停。此后文廟愈冷清,晝有荒草夜磷燈。嵩人添設中學校,因就舊址重改造。后生托庇先圣蔭,或可日后有成效。本來孔廟半荊榛,從此煥然又一新。化雨無時不潤物,春風隔代猶宜人。”


1942年作《答陳景溪賀豎碑詩》:“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與世無短長。發已白合齒已壑,猶自埋首在課堂。性拘惟知守規律,才短不敢露鋒芒。守身若懼玉有玷,教書未恐語不詳。書非教科不常讀,事遇艱難必親嘗。窮年孜孜不惜力,鎮日勞勞不怕忙。不貪名利不慕勢,誘掖后進具熱腸。盡心盡力事所事,夙興夜寐莫敢遑;生徒有過便直責,過而能改喜欲狂。生徒有災便憂懼,福必同享禍同防。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計浮名身后揚。不意前后同學們,謂我勞績不能忘。共同籌資豎碑碣,謬將教澤代表彰。期為后生樹榜樣,俾各努力莫徬徨。東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過客不知此真相,或謂此老堪流芳。其實此老似鳩拙,暮景侵尋時感傷。感傷一生無成就,猶自愧悔莫敢當!”(附《陳景溪贈豎碑求和詩(原作1939年)》“莘野自古產元圣,道樂堯舜開儒先。陸渾繼起兩程子,伊洛淵源四海傳。人杰地靈天下重,誰謂山林無高賢?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鐵堅。自清迄今四十載,專門教育硯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無冬無夏縂乾乾。夜寐夙興無其數,唇爛舌焦不計年。苦心孤詣可泣鬼,竭智盡誠自動天。年滿花甲生麟子,猶龍世澤喜綿延。文中門下多將相,關西座右來三鳣。三千桃李爭耀彩,陸離瑰奇潔無邊。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懸。吁嗟值茲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藝全。但愿天賜無疆壽,春光常在月常圓。”)


1944年,作《警睡獅》(一九四四年日寇在嵩時作,時年63歲):“河東獅子吼,河西亦聞聲。力大威自猛,百獸齊震驚。但必常添清醒,威力乃保存。酣睡若不起,群獸思并吞。豺狼欲逐逐,虎豹仍眈眈。下至犬羊輩,亦將肆其貪。莫說犬體小,其性最貪饕。初僅噬皮膚,再進剝脂膏。一旦脂膏盡,生命怕難逃。吁嗟乎睡獅,迅即睜雙眸。磨礪舊牙爪,驅除新仇讐。仇讐羽翼盛,驅除費工夫。莫叫牠滋曼,滋曼難更圖。”


1944年5月,因日寇侵嵩,嵩英中學解散。先生回紙房村,又回馬駒嶺,輾轉逃避數月,才稍安定。


1944年作《香山》:“香山對峙龍門東,遙隔伊水在望中。寺溯元明添掌故,道連宛洛便交通。六朝侫佛情相似,九老吟詩趣不同。墨客騷人經此過,多留詩句仰遺風。”又作《龍門》:“遙溯龍門何代通,相傳神禹鑿成功。龕龕古佛半都破,赫赫嚴關猶足雄。周道行車雷貫耳,魏碑刻字技雕蟲。至今游憇涼亭下,更見飛泉湊上穹。”


1944年6月于抗日期間作《竹林寺避暑遇雨》:“溽暑連天不勝愁,避暑尋勝且閑游。竹林密密環坡茂,泉水淙淙繞寺流。空際鳴雷山應谷,旱時驟雨夏成秋。氣機變化人誰料,隨地徜徉莫怨尤。”


1944年10月至1947年7月(民國三十三至三十六年),62歲至65歲,在高村等處小學任教。


1944年10月,高村小學在鄉紳李子和的支持下,在石馬溝東溝口開學。


1944年冬末作《別舊歲》:“故人將遠別,瀕行互徬徨。歲月久與俱,能勿多感傷?憶自舊歲里,春期尚尋常。春去夏剛至,倭寇入我疆。遍地遭蹂躪,百事無保障。舉家聞敵訊,匆匆避山崗。敵去一回顧,失物難料量。敵騎方肆擾,二麥已焦黃。隔岸炮聲響,刈麥自慌張。乘夜運麥去,臨明麥登場。打麥復曬麥,一日數驚慌。秋季前病旱,嗣后又病蝗。蝗災本奇重,十室九缺糧。倉箱久告匱,征派更難當。至冬稍安枕,敵偽破河防。沿河設警備,補牢已亡羊。既畏敵騷擾,又憂兵豺狼。統計整年里,災苦我備嘗。舊歲我這樣,新歲更茫茫。新舊將交替,餞別頗匆忙。一方送冬駕,一方迎春光。舊者日漸短,新者日方長。恭祝舊歲去,掃舊災殃。更祝新春節,災難化吉祥。”


1945年2月小學轉移到車廠開課半年。8月日寇戰敗離嵩,小學搬回高村小學原址。校舍燒毀很多,乃請縣政府撥款修理。

后先生兼縣立師范課程,每周在師范五日,在小學二日。因不常在高村,教員多不盡責,致與附近小學評比時常落后。高紹曾勸先生不再兼課,乃專心在高村小學任教。總計在高村小學三年,學校平平穩穩,不很出色,也不很落后。


1945年作《諸葛武侯》:“不信才高志莫酬,試將天命證人謀。茅廬已獻臥龍策,巾幗徒遺司馬羞。兩表諄諄先帝淚,孤忠耿耿老臣憂。聯吳伐魏誠天計,畢竟全功竟未收。”


1947年7月至1949年春,65歲至67歲,徘徊觀望階段。


1947年7至9月,嵩縣先后經過兩次解放,高村小學在新舊更替、局勢不穩的情況下解散。先生在馬駒嶺、紙房村輾轉,思想不穩。因新政權尚未穩固,土匪與國民黨殘部拉鋸式反復游蕩,處于待閑無事狀態。但對新政權逐漸產生好感。


1948年夏,因先生種地過量,公糧出不起,找區長反映。區長把先生家某段地收作公有,免去累進交糧余額。從此不再多種地了。


1948年10月,楊靜淵約先生到南莊公學,見到楊新齋同志,講了許多新社會的道理,勸先生重新投入教育事業。從此先生放下包袱,有意投身新時代教育工作。


1948年11月,縣政府教育科長梁貫初以學生身份專程到拜訪先生,并與時任縣長王致祥見面,受邀參加縣里士紳會議,并接受縣一中校長的邀請,投入到新學校籌備之中。劉雪塵政委在士紳會上,講解了全國革命的形勢,揭露了蔣介石反動派的本質,并稱贊,李警堂先生勤懇育人幾十年,全縣人人敬佩,擔任縣中校長,可稱得人。


1949年2月至1953年4月,67歲至71歲,縣立中學階段。


1949年3月1日,在先生的盡力操勞下,通過積極聘師、招生錄取,縣立中學在縣城二道街西當店(商號)正式開學。全校共設三個年級四個班。先生任校長,龔仲德任教導主任,牌裕如任史地教師,張樂平、張鵬任算術教師,田毅、王克禮任國文教師,衛覺民為體育教師,張重青任音樂、美術教師。三年級歷史先由龔仲德教,后由先生任教。學生對先生教的歷史不滿意,請求改變教法。先生虛心接受,改變教法,學生們都感到滿意。


1949年8月,縣中又招生兩班,共計六班,又添韓綿瓞、殷世范、汪萬育等三名教師。

先生在生活中自律甚嚴,對上報公文、信函中出現“抗議”及說“徐縣長辦事拖泥帶水”等事,引以為戒。

同時在縣中設縣師班,由教育科長梁貫初兼任校長。不久,謝淑智、陳佩菊、李養義、孟佑民、關成中到校任教。


1951年作《七十自壽感言》:“花甲匆匆滿十年,古稀報到頓茫然;方憂聾聵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未溯逆流掀駭浪,仍乘順水渡游船。教育終生余何羨,此中快樂向誰傳?”


止1953年4月,縣中畢業7班,縣師畢業4班。校長梁貫初調走,由先生和關成中副校長共同主持學校校務。


1949至1953年,先生當選為嵩縣各界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

1953年4月至1958年1月,71至76歲,縣一中階段

1953年4月縣一中搬至東關關帝廟后38號。

1954年當選為嵩縣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


1955年,望城崗德教四方碑前因做灘工人拆毀碑頂被阻,并飭拆者安上,事經多年仍未安好。咨詢先生,先生自述“重建既不需要,殘存更不適宜”,“煩一中同學全毀之,四碑搬回學校使用”,“將四碑抬到校門外,架設在小河溝上作橋梁用,我對學校起橋梁作用,也適宜。李丙寅校長認為碑上有李副校長教學事跡,學生來往踐踏對李副校長似不尊重,乃移置校內,平放在空閑地方,今后同志們課余談心,頗覺實用。”


1956年9月25日(76歲),作《老且聾我心滋不寧》:“材質庸庸性陘陘,大德不踰細行矜。束身自愛仍守拙,行不取巧言由衷。腸熱如火語冰冷,應世無方愛后生。前后教學數十載,無德無怨稱愚翁。生性憨直屢受欺,性行迂闊甘受譏。受欺受譏何足懼,保持本性永不移。少壯空空無所成,衰老腐朽難支撐。幸今留在新社會,享受國恩樂無窮。將來于國何所用,對于社會有何能。對于人心何維系,對于風俗何糾正。無妨把意見表一表,筆記譜上登一登。如或意見可采納,立即就會見實行。既然文拙無表現,黨政當不施譏諷。”


1958年1月,先生自述回憶文章自茲止,期間因老年耳聾,加之年邁,不能正常從事教學事務,然而仍住在校內,關心學校,心系學生,經常拄著拐杖,戴著助聽器,出入教室聽課,參加各種會議。1957年76歲時,仍負責全校的衛生工作,組織檢查和評比。


1960年12月26日,先生病故于嵩縣一中,終年79歲。自29歲從教,教書育人凡50年,桃李滿天下,惠澤嵩縣等多地學子,為傳播新思想、傳授新知識、開發民智、糾風校俗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至今他的風范還在嵩縣大地廣為傳頌。


后記:

依據《警堂雜記》、李椿甲先生《家嚴——李警堂先生》、李武運先生《李警堂先生二三事》等資料整理,以此表達對李警堂先生的崇敬之情。歡迎讀者提供詳細資料以便修改。

后生晚學萬志敏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七日謹識。

《人間清影》  作者:萬志敏編輯本段


  

多年以后,通過零星資料、故老閑話,特別是一本薄薄的《警堂雜記》,我慢慢地勾勒或者是忖度出了李警堂先生的大致輪廓。

輪廓,只能是輪廓。對于一個經歷過晚清、民國和新社會的前輩來說,他的閱歷、品格、事功、風神很難被一個晚生所追摹和盡悉。

還是想力圖接近真實。去年春,特意到李椿甲先生家中,見到了一幀瓷制的《警堂夫子玉照》, 是學生武靖洲敬贈的,應當拍攝于上世紀三十年代,是警堂先生五十歲左右的寫照,儒雅恂謹,目光和煦。還有一張畫像,是1994年元月,74歲的學生莊智宜追畫的,題曰《為愛國學者、鄉村教育家李警堂先生造像》。

我以為,這一張畫像最傳神。畫面中,先生站立正中,著一灰青長衫,腳穿尖口布鞋,右手執書,左手扶鏡,頭微向左前傾,似乎正在向學生發問。面色和藹可親,帶有笑意,頗有講臺授課,布施春風之態。

證之于縣一高王同社老師,王老師拿著手機,看著圖片,端詳有時,搖著花白的頭說:“不像,不像……”

彼時,王老師正是十四、五歲的一中學生,警堂先生年逾七旬,發白齒豁,形態老邁,已無復往昔神采。

“老李校長老愛看戲了,東關趕會,他總坐在臺下,看到散場。愛好文藝,當時咱一中的學生組成的宣傳隊,編演的戲劇在全縣相當有名。”王老師接著回憶說。

年久事遠,能夠親炙警堂先生的人也寥寥無幾了。但是有一種探究的沖動,時時激蕩在內心。《嵩縣鄉土地理志》已打印上傳,《警堂雜記》就擺在案頭,連同載有回憶先生文字的《嵩縣政協文史資料》第一、第三期,手頭就這么多資料。我試著編撰了數千字的《李警堂先生年譜》,力圖還原一代先賢的人生蹤跡,從中理順一個時代特別是鄉土教育的變遷,看看一個特殊時代的特殊人物在偏鄉僻壤上的堅守和掙扎。

其余的采訪和探問都可能是只鱗片爪,難以概括全貌。好在還有一本《警堂雜記》,是先生在1957至1958年間,晚年自敘的一生行述、主要事件和詩文收輯。這里面,無粉飾造作,多直抒胸臆,是了解其人其事的珍貴資料。特別是人到暮年,鉛華洗盡,回顧來路,有一份積淀而后的澄澈和清明,于人于己,去枝除蔓,剩下的是行路的滄桑和感喟,是人生的榮光和沉重,是心靈的堅守和挫跌,無奈多于激切,坎壈多于順遂,自失多于自得。

1960年12月26日,李警堂先生病逝于嵩縣一中,終年79歲。

當他瘦矍挺拔的身影在地平線消失之后,嵩縣自晚清科舉、民國新學乃至建國后教育開創的一個時代結束,一扇見證了嵩縣鄉土教育半個多世紀歷史的大門悄然關閉——

誰復顧清影,低回塵寰中?

李警堂畫像李警堂畫像

從前慢。

一粒谷物從播種到成熟,不擇石坡山地、紅土黃壤,歷經風霜雨雪、蟻噬蟲咬,可能長得粗笨欹斜,總歸圓滿了一個生命殘酷的周期。一株幼苗生長在山林之中,沒有一只手芟除四周侵凌的野草,沒有一個陣風吹開當頂的陰翳,它必須在夾縫中成長,爭取屬于自己的一滴水、一縷光、一個空間。

而光陰也在頭頂冷漠的天幕上慢慢游走,靜靜地看著世間萬物生滅榮枯,一條山路行走半天,一圈磨道拉到黃昏……

警堂先生也是這樣子的“慢”。

求學慢。10歲才發蒙上學,讀些《三字經》之類的村童教材,因不解其義,常常感到無趣,不如割草放牛自在隨意,處于上學與不上之間,也是村間一頑童。父母常以“讓他到深山打柴過活”警戒他。15歲時,逐漸長大,很直觀的感覺是高、曾、祖三代生活在紙房鎮馬駒嶺貧瘠的山嶺上,業農為生,貧困窮苦,可是他的父親李耀西,僅只是上了五年學,能識字,會經商,家業就開始小康起來。于是有了讀書改變命運的想法,樹立了發奮識字認書的志向。從15歲到24歲,學習四書五經,各類科考篇目,積攢下科舉應試的本錢。這中間18歲到20歲三年間,還因父親去世,應對家庭雜務輟學3年。24歲經府院考試錄為秀才。翌年擢優貢,隨即清廷廢除科舉制度,投考洛陽河郡中學被錄取。25歲到28歲,在新式中學讀書3年,直到29歲才畢業,將屆而立之年,才算謀到人生糊口的“教書匠”職業。

從教慢。從29歲到79歲的50年教書生涯中,除澠池小學、新安小學、鞏縣黑石關蠶校、合峪小學、紙房馬石溝小學短暫時間外,大部分時間在汝川小學(7年)、縣立小學(8年半)、嵩英中學(12年)、嵩縣一中(11年)。干的都是普通教師,教的是國文、地理學科,也當過官,不過是縣立小學校長,嵩英中學訓育主任、教導主任,嵩縣一中副校長。一生從教都在鄉野僻壤,在萬山叢中打轉轉。只要校董、學生家長認可就在一個地方蹲住、扎根,除了不得已的人情或沒辦法的天災人禍,絕不挪窩。青壯年時期,奔波外縣及車村、合峪等地,一襲長衫,一肩書囊,在三尺講臺上舌耕筆耕,在悠悠山道上步履匆匆。晚年住在嵩縣一中,雖不能教課,仍關心師生,心系教學。他一生50年的從教時光,也是這樣慢慢磨出來的。

弘道慢。憂心時局,關注民生,一直在做著教書育人外開發民智、挽救時局的工作。年輕時,辛亥革命后,他率先在嵩縣剪掉發辮;在汝川小學任教,編寫《武昌起義》劇本,宣傳三民主義及孫文學說,代車村放足會擬布告,宣傳女子纏足的危害;在嵩英中學,適值全面禁吸大煙,編寫《煙鬼的來路》、《勸戒煙戒賭》等劇本,四處呼吁煙賭之害。抗戰中,為學生講解《出師表》、岳飛《滿江紅》、文天祥《正氣歌》,編寫抗日話劇,激發愛國熱情,號召全民抗戰,消滅日本侵略者;建國后,圍繞剿匪反霸、抗美援朝等,編寫劇本,組織縣一中宣傳隊到全縣各地巡回演出。總之,他不僅把自己當作教書匠,更多的把教育擴展到社會層面,在人生的各個階段,始終如一的做著弘道救時、憂國憂民的大事業。這份“慢”,更多的是一份堅守和志操。

子嗣也慢。警堂先生子息艱難,52歲那年,一胎生雙胞,一男一女,兒子至次年殤。傷心之余,作《哭子詩》:……天心偏好妒,不容人有私。我心痛兒切,兒竟與我辭。嗟嗟余德薄,不禁雙淚垂……架上衣尚在,益令神魂馳。對鏡看顏面,自覺鬢毛衰。茫茫身與世,后事付與誰。直到60歲時,才生下兒子李椿甲先生,更巧的是父子竟是同日同時出生,警堂先生喜不自勝,在《六十生日有感》中寫道:“茲適杖鄉蚌出海,銜來珠粒放奇光。”雖老來得子,畢竟桑榆已晚,64歲時,因為“暮年得子,恐一旦不虞,后事無人料理”,還自擬了墓志銘。

就是際遇上的這份“慢”,打磨了他,造就了他,夯實了他,也成就了他的高壽和淡泊。而今,做事的,想一蹴而就;求學的,想一夕成名;經商的,想一夜暴富;做官的,想一步登天。

于是,在看多了別人和自己的蹉跎曲折之后,我們懷念那些“從前慢”。



1940年,警堂先生的數百名學生倡議立碑于縣城外東關村大路旁,為一座四面碑,正面介紹警堂先生簡歷、生平教績,其余三面為集資學生姓名。碑上有頂蓋,四角有鈴,風吹鈴響,悠揚清亮,頗合先生大名——振鐸教化之意。這些學生來自四面八方,有軍界、政界、商界,還有一些沒有出名的微末之人,大家共同發愿,以此來感謝他數十年來嘔心瀝血、培育桃李的盛德。

陳景溪此前賦詩一首來贊頌警堂先生:“……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鐵堅。自清迄今四十載,專門教育硯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無冬無夏總乾乾。夜寐夙興無其數,唇焦舌燥不計年。苦心孤詣可泣鬼,竭智盡誠自動天。……三千桃李爭耀彩,陸離瑰奇潔無邊。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懸。吁嗟值茲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藝全。但愿天賜無疆壽,春光常在月常圓。”

警堂先生作《答陳景溪賀豎碑詩》道——

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與世無短長。

發已白兮齒已豁,猶自埋首在課堂。

性拘惟知守規律,才短不敢露鋒芒。

守身若懼玉有玷,教書未恐語不詳。

書非教科不常讀,事遇艱難必親嘗。

窮年孜孜不惜力,鎮日勞勞不怕忙。

不貪名利不慕勢,誘掖后進具熱腸。

盡心盡力事所事,夙興夜寐莫敢遑。

生徒有過便直責,過而能改喜欲狂。

生徒有災便憂懼,福必同享禍同防。

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計浮名身后揚。

不意前后同學們,謂我勞績不能忘。

共同籌資豎碑碣,謬將教澤代表彰。

期為后生樹榜樣,俾各努力莫徬徨。

東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

過客不知此真相,或謂此老堪流芳。

其實此老似鳩拙,暮景侵尋時感傷。

感傷一生無成就,猶自愧悔莫敢當!

我相信,那時的警堂先生確實達到了一個教師個人榮譽的頂峰。凡是育人者,能得到這份來自生徒的感恩和愛戴,將是人生莫大的榮耀。亭亭石碑,直立周道,四方過客,無不欣慕。在嵩縣歷史上還沒有哪一位無權無勢的教師有過此等榮光。

我更相信,那時的警堂先生在欣喜之余,更多想到的是執業的艱辛和坎坷,是為師者的職責和操行。這份謙虛和自抑正是他獻身教育、份所應當、樂在其中的內心寫照。

民國時期,鎮嵩軍在家鄉聲名大振,有血性的、有知識的嵩縣青年多投身軍中,借此走出山鄉、光宗耀祖。當時與警堂先生同為清末貢生的李賓陽在鎮嵩軍中任軍需處長兼陜西省財政廳廳長,力邀先生棄教從戎,赴陜西出任參贊軍機,但被先生拒絕了。他說:“居官是個人榮耀,財富系一家享受,教育則是為國家培養人材。”最終,還是選擇了一份從教的癡迷和熱愛。

當清朝末年,嵩縣的教育極為落后,除縣城書院街的伊川書院外,散處于鄉間的私塾、義學和社學零零散散,不成體系,僻野鄉間絕大多數的是目不識丁的文盲。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后,伊川書院改為嵩縣高等小學堂,全縣明令撤義學、私塾和社學,建立初等小學堂,以便為高小輸送新生。新學堂逐漸普及,倍感師資缺乏。警堂先生在鞏義任教時,雖然待遇優厚,但看到家鄉教育現狀,毅然受邀回鄉,擔任縣立小學校長。從此扎根鄉土,終身負軛不輟。

因為警堂先生是秀才出身,古文造詣很深,加之受過新學教育,成為當時嵩縣不可多得的師資人才。他審定校規,嚴明校紀,持之以恒,作則垂范。所教課程多為國文和史地課。對歷史掌故,信手拈來,如數家珍。教地理面向學生,教鞭指向背后地圖,能準確無誤。更可貴的是他非常重視鄉土地理教育,這在當時乃至現在,仍不失為一大創舉。在教學實踐中,他體會到舊教材有“忽近圖遠,遺小而務大”的弊端,認為“各學校的地理一科,多就坊間印出的成本,照葫蘆畫瓢去講授,由京都而京外,先中國后世界。雖然把京、滬、杭說得多么重要,然學生除了生長在京、滬、杭之外,其余仍是聽天書,茫然摸不著一點頭緒。……想圖補救,非于未講中國地理、世界地理之前,另添教材不可。要添教材非從兒童眼所親見,耳所常聞的地方下手不可。兒童生長某鄉,對于某鄉地名、物名,見聞必熟,就其已見,引起所未見,因其所已聞,就其所未聞,自然容易見效,這是歷年來教授地理得到的經驗。”

于是他除自己遍游嵩縣實地考察外,又將調查本鄉本土的責任,委托縣師學生利用假期,分別返鄉整理,二者互相參照成書。從1931年到1932年利用2年時間編成了《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該書于1933年印成,書內繪制了《嵩縣地圖》、《嵩縣各里分圖》,共分四編,有總說、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和分區地方志,對當時嵩縣及各里的山川、河流、物產、風俗、名勝等等做了詳細的介紹,受到了學生和社會各界的一致好評,并得到省教育廳表彰獎勵 。時至今日,《嵩縣鄉土地理參考書》仍不失為了解民國時期嵩縣風貌的珍貴資料。

警堂先生為人嚴謹勤奮,一絲不茍。1942年在嵩英中學任教期間,學生楊保鈞因國文考試差一分不及格,懇請先生照顧及格。先生不僅拒絕還嚴厲批評了他。楊保鈞懷恨在心,把先生的老花鏡偷出砸碎,并數次帶手槍到門前伺機報復,后因先生害瘡臥床不起數月,未出家門,才得以幸免。先生晚年《病中雜感》寫道:“作事好徹底,講學必搜根。縱然聽藐藐,我仍誨諄諄。惡惡概從短,不分疏與親。善善概從長,那計仇與恩。”

在日寇侵嵩期間,嵩英中學停辦后,他還在紙房馬石溝開設學校講課。解放后,他接受新社會共產黨的教育政策,積極倡議,奔走操勞,組建嵩縣一中,為學校的創辦付出了極大心血。對教育的摯愛與癡迷,伴隨了他的一生,直到晚年仍未離開學校,以七旬之身,魂系校園。他恨自己耳背,聽不清別人講話,怨自己老邁,參加不了學校組織的活動。為自己享受新社會的尊重,不能盡力而愧疚。

解放后,官、紳、富、豪的歌功頌德碑都被推倒在地,唯有李警堂先生的師德碑屹然挺立。1950年3 月,做灘工人拆毀碑頂,被申飭照舊安上。一直未予安上,很不雅觀。1955年,先生斟酌再三,重建既不需要,殘存更不適宜。決定找一中師生拆掉,四面碑搬回學校使用,架設在校門外河溝上,作為橋梁使用,供師生行走方便。李丙寅校長認為碑上有警堂先生教學事跡,學生來往踐踏很不尊重。最終這四塊碑放置在一中校園內空閑地方,成為了師生課余談心的座石。

1951年,警堂先生作《七十自壽感言》詩:

花甲匆匆滿十年,古稀報到頓茫然。

方憂聾聵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

未溯逆流掀駭浪,仍乘順水渡游船。

教育終身余何羨?此中快樂向誰傳!

“教育終身余何羨?此中快樂向誰傳”,一生的癡迷,成就了為人師者無可言喻的快樂。而今,這份快樂隨著時代的變遷,已變得支離破碎,成為世間罕物。



1945年,警堂先生64歲時,曾自擬墓志銘。銘曰:

“君材質庸庸,性行陘陘。大德不踰,細行必矜。行不巧言,言必由衷。腸熱似火,語冷似冰。拙于應世,疏于謀生。心不濫用,樂育群英。衣缽相傳,后進所宗。綜君一生,互有純疵。純惟一直,疵惟一癡。嗟嗟癡者多愚,愚則受欺。癡者多迂,迂則受譏。世情尚假,君獨認真。直者招怨,假者市恩,愚一。公事公辦,一塵不染,利為人得,功為人掩,愚二。待遇親故用情厚,自不負人,終為人負。愚三。施教惟勤,舍己蕓人,得不償失,徒自勞神,迂一。世故不明,率性逕行,方枘圓鑿,勢不相容,迂二。君有三不為,乃誤事之媒:卑污茍賤不屑為,作奸犯科不敢為,瞞心昧己不忍為,這是三不為。世有三不要,乃處世之道:媚權喪檢是不要臉,有利有功、破死去爭是不要命,傷天害理、只求利己是不要良心,這是三不要。君取舍顛倒,徒自遺笑,迂三。三愚、三迂,受欺受譏。君豈不知,只因本性難移,只好聽之,任人譏刺。”

到底是文人,“百無一用是書生”,大凡文人都有愚直的一面,其性也憨,其行也拙,在社會上踫壁多,挫折多,不為常人所理解。虛名原可承受,實禍勢必椎心,晚年回思,警堂先生惜墨如金,只道出了心中苦悶,并沒有過多對人對事的揭露。

剛從教時,在澠池小學因為督學聽課講評,指出校長趙逢辛年老才庸,教員李振鐸講解明晰。無端被校長父子忌恨相疑,只好一走了之。

在嵩英中學任教期間,因學生多為貴族子弟,難以管教。他秉一視同仁之念,執紀過嚴,幾遭不測。一次,校長李賓陽之子與豪紳之子李庚午因爭一個籃球相斗,拔槍相對,被先生發現后嚴厲制止。命長跪思過,繼而開除學籍回家。雙方家長逼迫他收回成命,然而他不為所動,堅持開除。雖然最終改為留校旁聽,畢竟得罪了一些權貴,受到了很多非議和不公正待遇。民國三十五年(1946年),游擊大隊長高紹曾之子,差一分不能升級。高先托人說合,繼又登門求情,警堂先生不懼權貴,依照校規,終未應允。

1941年,因時任縣長齊松云擅改省府法令,改4元以上糧戶出款為1元糧戶出款,引起群眾不滿。警堂先生挺身而出,直上縣府質問。被齊松云軟禁政警隊,進而以“犯上作亂,破壞抗戰,私通共產黨”為名,抓進班房。

中間也曾被人陷害,損失錢財。舊社會,無論教師多么有名望,菲薄的薪金是難以養家糊口的,為此警堂先生家里一直種著地,聊以補薪水之缺。嵩縣解放后,1948年因種地過量,出不起公糧,警堂先生找區長請示解決辦法。區長把一塊地作為公地,免除進糧之累。從此,先生不貪多種地了。即使建國后,國家對他優厚有加,工資收入相比其他教師較高,他家庭也不算富裕。李椿甲先生回憶說,父親去世后,僅留下三間房屋和幾百元公債劵。

警堂先生對待錢物,嚴于取與,非份之得,不沾絲毫。解放前,他的學生走出大山,在各地軍、政、學界任職頗多,生活再困難,他沒有向學生索取任何酬謝。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夏,與門生曹鈞石共進晚餐,飯桌前談笑風生,無拘無束。曹鈞石對先生說:“你有兩個縣長學生,去潭頭(國民政府所在地)有雷福祥(字蘊吾),去縣城(日偽縣政府所在地)有張林圃(字儒宗)。”先生苦笑說:“我不向蘊吾討飯吃,不去潭頭。我不怕殺頭,可也不敢進縣城。怕張林圃喊我老師,拉我手。”短時沉默,繼而以筷擊桌,氣憤地說:“張林圃由才子變成煙鬼,由煙鬼變成活鬼,喪失了民族氣節。餓死也決不向這種人低頭。”

即使到建國后的嵩縣一中時期,警堂先生由舊社會向新社會的轉變也經過了一個磨合時期。1949年,嵩縣一中剛籌建時,他教三年級歷史課,學生聽課后,認為教法老套,沒有新意,不愿意聽。聽到反映后,先生起初很生氣,難以接受,最后毅然轉變教法,向龔仲德等年輕教師學習,在晚年繼續求變,適應形勢。嵩縣一中籌建及開創階段,因為人事及其他小事,他對新形勢下學校管理、用人、教學等方面,也有自己的看法,即使最終他選擇了服從,但還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見。

當時,李丙寅校長說警堂先生:“老李校長讀古書那么多,新書沒有看過,只看過些報章雜志,所以知識舊而不新。因為舊的占著腦筋,舊的不去,新的很不易來。把舊的去掉才好。”先生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此話未必盡然。現在我們毛主席、劉委員長、周總理,都是新舊學識全好。你想,他們既有舊的,為什么能添來新的。可見,舊的只能吸引出新的,決不能排斥新的了。說我看新書少,學問不能新舊交融,所以新的不來還可,要說舊的不去,必須把舊的去盡,才能引來新學問來,沒有這個道理。”

終其一生,把“三愚”、“三迂”堅持到底,內外如一,表里澄澈,雖迭經變動,自省自警,決不變改。也許,先生作的肖像詩能夠說明這一切:“平生與君最相親,懸君室內作伴人。好將三省勸誡我,君才是我我是君。

 

李警堂先生辭世已五十五載了。

世間清影失難摹,隔代春風猶宜人。先生的文章仍在,先生的遺澤仍存,我試著以一己之見來追摹風神,“慢”中出細活,“癡”內見事功,“愚”里標風骨。古往今來,但凡認準這三字、堅守住這三字的,必能耐得住一番寂寞,禁得起一番風雨,成就出一番事業。諸君以為呢。


李警堂詩文選(23首)編輯本段

 

五言律·日暮長河急

(二十八歲那年,王紹曾先生命題,九月作)

 

流水何曾急,行人意自忙,暮云家已遠,落日道還長。去國身飄泊,回頭路渺茫。鄉關何所溯,臨岸自徬徨。

 

注釋:

① 溯(sù):順河而上,引申為追根求源。

 

其二

關山悲遠客,薄暮意悽惶。心急疑河急,途長盼日長。故鄉何渺渺,流水自茫茫。無限煙波處,孤帆逐夕陽。

注釋:

① 惶(qī huáng):即凄惶,悲傷不安的樣子。

 

九日登高

報到重陽近,把樽酒興豪。古時人避禍,今日我登高。陶氏常栽菊,劉郎怕食膏。插花愁花短,落帽首空搔。

 

病中雜感

(五十六歲在嵩英中學作

世事盡成假,那容你認真?生乎今之世,那能學古人?有客不自量,妄想費精神。教書不惜力,勵志先朿身。作事好徹底,講學必搜根。縱然聽藐藐,我仍誨諄諄。惡惡概從短,不分疏與親。善善概從長,那計仇與恩?只因性憨直,故而忌者深。蜚語滿街巷,惡聲傳里鄰。此因得此果,正義何由伸?中流想返岸,免致害迫身。

 

注釋:

有客:作者自謂。

藐藐:輕視冷漠貌。

諄諄:誠懇不倦的樣子。

惡(wù惡:前者為討厭,憎恨;后者為丑惡。

善善:前者為喜歡;后者為善良。

 

警睡獅

1944年日寇在嵩時作,時年 63歲。)

河東獅子吼,河西亦聞聲,力大威自猛,百獸齊震警。但必常清醒,威力乃保存。酣睡若不起,群獸思并呑。豺狼欲逐逐,虎豹視耽耽。下至犬羊輩,亦將肆其貪。莫說犬體小,其性最貪饕。初僅噬皮膚,再進剝脂膏。一旦脂膏盡,生命悔難逃。吁嗟乎睡獅,迅即睜雙眸。磨礪舊牙爪,驅除新仇雦。仇雦羽翼盛,驅除費工夫。莫叫牠滋曼,滋曼難更圖。

注釋:

① 饕(tāo):貪殘。喻日本侵略者的貪婪本性。

② 噬(shì):咬。

③ chóu):古同“集”。

④ :指示代詞“它”的異體字。多指代牲畜。

 

 

別舊歲

1944年冬末作)

故人將遠別,瀕行互徬徨。歲月久與俱,能勿多感傷?憶自舊歲里,春期尚尋常。春去夏剛至,倭寇入我疆。遍地遭蹂躪,百事無保障。舉家聞敵訊,匆匆避山崗。敵去一回顧,失物難料量。敵騎方肆擾,二麥已焦黃。隔岸炮聲響,刈麥自慌張。乘夜運麥去,臨明麥登場。打麥復曬麥,一日數驚慌。秋季前病旱,嗣后又病蝗。蝗災本奇重,十室九缺糧。倉箱久告匱,征泒更難當。至冬稍安枕,敵偽破河防。沿河設警備,補牢已亡羊。既畏敵騷擾,又憂兵豺狼。統計整年里,災苦我備嘗。舊歲我這樣,新歲更茫茫。新舊將交替,餞別頗匆忙。一方送冬駕,一方迎春光。舊者日漸短,新者日方長。恭祝舊歲去,掃舊災殃。更祝新春節,災難化吉祥。

注釋:

① 倭寇:指日寇。

蹂躪(róu lìn):踐踏,比喻用暴力欺壓、侮辱、侵害、凌辱等。

③刈(yì)麥:刈,收割。

匱:缺乏。

⑤ 餞(jiàn)別:準備酒食,為人送行。

 

步陳毓笙《六十自壽》韻和詩二首

滔滔伊水自東流,一息猶存志豈休?龍虎榜中傳兩代,耆英會上話千秋;閉門修史幾忘倦,煮酒論文那許愁。六十杖鄉原古禮,春暉永照更優游。

注釋:

① 杖鄉:年齡的代稱, 杖鄉之年,指男子60歲,意思是年過六十可以在鄉邑里拄拐杖。

 

其二

塵寰寄跡若浮萍,游宦歸來鬢已星。六甲巡回周復始,九如謳頌整添零。躋堂老友扶鳩杖,戲綵佳兒侍鯉庭。會到古稀重獻祝,好將寶箓作心經。

注釋:

① 鳩杖:杖頭刻有鳩鴿形狀的手杖。

② 佳兒:好兒子,稱心的兒子。

鯉庭,典故名,典出《論語注疏·季氏》。孔鯉“趨而過庭”,其父孔子教訓他要學詩、學禮。后因以“鯉庭”為子受父訓的典故。

 

又不步原韻和詩二首

聞君今屆杖鄉時,未敞華筵先賦詩。茀箓芊緜人艷美,才思綺麗我欽遲。兵戈離亂何從避,步履強健任所之。從此起居善自攝,會逢耄耋獻新詞。

注釋:

① 謂富有文采。

② 耄耋:七十至九十歲的老人。

 

其二

漫道浮生如逝波,騷人有興自當歌。壽人壽已原同理,立德立言兩不磨。愧我門單無一線,羨君耳順祝三多。愿隨九老結詩社,春酒滿斟金巨羅

注釋:

耳順:六十歲稱為“耳順”,指個人修行成熟,沒有不順耳的事。

③ 金巨:應為“金叵”之誤。“金巨”為地名,“金叵”為古代一種非常珍貴的金制酒器。

 

附:陳毓笙六十自壽原作

匆匆歲月去如流,年屆杖鄉萬念休。大故疊遭令六載,此身自愧誤千秋。頻瞻岵屺心如碎,慣聽鼓鼙夢亦愁。會看中原重底定,蒼頭白發樂優游。

其二

人生蹤跡等浮萍,鏡里容顏兩鬢星。此日新交多俊少,昔時同輩半凋零。心存利濟終虛愿,業紹箕裘愧遏庭。六十年來成底事,滄屢變一身經。

 

上元觀燈

我于1937年上元節至潭頭,作詩即按潭頭實景寫。

去年燈節月朦朧①,今歲燈光映月紅。月色燈光何自異,天時人事不相同。笙歌入耳斷還續,士女如云西復東。惟有他鄉作客者,偏逢佳節憶歸鴻。

注釋:

① 去年上元節半陰半晴,月色朦朧不甚明朗。

② 去年上元劉桂壁軍從潭頭經過,人心驚慌,燈棚被拆除,月也無光。

③ 嵩境燈棚,潭頭最盛,觀眾也非常擁擠。

 

續留春詩社

1952年城內耆老想叫青年學詩,成立留春詩社,令青年學習。二年社停。繼起者陳毓笙想復詩社,仍用原名。加一續字。

春光豈肯為人留,結社取名原自由。此日詩壇添伴侶,當年會友多名流。非尋九老學風鳴,聊集群賢樂唱酬。夙昔久深附驥愿,未知也許入門不?

 

清明微雨

連日陰寒春起遲,清明節到雨如絲。晨曦未上清煙鎖,淺草平鋪玉露滋。綠柳迎風爭擺舞,紅桃帶淚撒嬌癡。墦間致祭人多少,腳踏新泥手捧卮。

注釋:

:墳墓。

卮:古代盛酒的酒器。

六十歲生日有感

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九日,為我生日,年前臘月十九日得一子椿甲。

匆匆歲月去何忙,六十年來夢一場。耳食百科腹自餒,舌耕卅載稼先荒。三余有暇書生蛀,一事無成發落霜。茲適杖鄉蚌出海,銜來珠粒放奇光

注釋:

①餒:饑餓,這里指空。

②此句表達自己老年得子,不勝歡喜的心情。

 

其二

寒來暑去自循環,對鏡返觀兩鬢斑;應世無方唯守拙,持躬必謹不踰閑。方欣花甲精神健,轉慮添丁生計艱。未識古稀何景象,且斟春酒慰蒼顏。

 

七十自壽感言

1951年作)

花甲匆匆滿十年,古稀報到頓茫然;方憂聾聵失功用,所幸精神尚健全。未溯逆流掀駭浪,仍乘順水渡游船。教育終生余何羨,此中快樂向誰傳?

注釋:

① 聵:只能聽到雜音而不能聽清人語聲的半耳聾疾病。

 

香山

1944年作)

香山對峙龍門東,遙隔伊水在望中。寺溯元明添掌故,道連宛洛便交通。六朝侫佛情相似,九老吟詩趣不同。墨客騷人經此過,多留詩句仰遺風。

注釋:

① 宛洛:二古邑的并稱。即今之南陽和洛陽

 

龍門

遙溯龍門何代通,相傳神禹鑿成功。龕龕古佛半都破,赫赫嚴關猶足雄。周道行車雷貫耳,魏碑刻字技雕蟲。至今游憇涼亭下,更見飛泉湊上穹。

 

竹林寺避暑遇雨

溽暑連天不勝愁,避暑尋勝且閑游。竹林密密環坡茂,泉水淙淙繞寺流。空際鳴雷山應谷,旱時驟雨夏成秋。氣機變化人誰料,隨地徜徉莫怨尤。

 

諸葛武侯

1945年作)

不信才高志莫酬,試將天命證人謀。茅廬已獻臥龍策,巾幗徒遺司馬羞。兩表諄諄先帝淚,孤忠耿耿老臣憂。聯吳伐魏誠天計,畢竟全功竟未收。

 

七言古風·孔廟懷古

1942年作)

嵩邑孔廟傍嵩城,廟外繁華內凄清。臨變護城不護廟,任其駐匪兼駐兵。匪去兵來互因果,兵匪異名實同伙。記得某年駐匪軍,文廟內部罹刧火。劫火之余何所有,惟余灰燼與塵土。幸而殿廊未延燒,神臺依然無神主。列賢無主失所憑,適值祀典也暫停。此后文廟愈冷清,晝有荒草夜磷燈。嵩人添設中學校,因就舊址重改造。后生托庇先圣蔭,或可日后有成效。本來孔廟半荊榛,從此煥然又一新。化雨無時不潤物,春風隔代猶宜人。

 

答陳景溪賀豎碑詩

1942年)

七峰山左李警堂,碌碌與世無短長。發已白合齒已壑,猶自埋首在課堂。性拘惟知守規律,才短不敢露鋒芒。守身若懼玉有玷①,教書未恐語不詳。書非教科不常讀,事遇艱難必親嘗。窮年孜孜不惜力,鎮日②勞勞不怕忙。不貪名利不慕勢,誘掖后進具熱腸。盡心盡力事所事,夙興夜寐③莫敢遑④;生徒有過便直責,過而能改喜欲狂。生徒有災便憂懼,福必同享禍同防。居心只知成人美,那計浮名身后揚。不意前后同學們,謂我勞績不能忘。共同籌資豎碑碣,謬將教澤代表彰。期為后生樹榜樣,俾⑤各努力莫徬徨。東郭碑亭巍然在,亭亭直立周道旁。過客不知此真相,或謂此老堪流芳。其實此老似鳩⑥拙,暮景侵尋時感傷。感傷一生無成就,猶自愧悔莫敢當!

注釋:

①玷:玷污。白玉上面的斑點,亦喻人的缺點、過失

②鎮日:整天,從早到晚。

③夙興夜寐:早起晚睡。

④遑(huáng):閑暇。

⑤俾(bǐ):使。

⑥ 鳩:一種笨鳥,不善營巢,取鳥巢居之。

 

附:陳景溪贈豎碑求和詩

(原作1939年)

莘野自古產元圣,道樂堯舜開儒先。陸渾繼起兩程子,伊洛淵源四海傳。人杰地靈天下重,誰謂山林無高賢?美哉我友李夫子,一生精力如鐵堅。自清迄今四十載,專門教育硯磨穿。有始有卒志矻矻,無冬無夏乾乾。夜寐夙興無其數,唇爛舌焦不計年。苦心孤詣可泣鬼,竭智盡誠自動天。年滿花甲生麟子,猶龍世澤喜綿延。文中門下多將相,關西座右來三。三千桃李爭耀彩,陸離瑰奇潔無邊。碑亭巍峨忽鼎立,大名彪炳如日懸。吁嗟值茲晚近日,孰如先生道藝全。但愿天賜無疆壽,春光常在月常圓。

代車村放足會擬龍語布告

1929年在孫店作)

我國女子纏足,此風開自南唐。窅娘籍此媚主,后世即以為常。男女本屬平等,偏令女子受殃。年幼屢受束縛,縛久筋斷骨傷。行路既不便利,操作亦自有妨。甚或妨礙生育,子嗣多欠康強。每見纏足女子,痛時徹骨斷腸。有時呼天搶地,有時喊爺叫娘。爺娘豈不疼愛,非此難覓俊郎。因此相沿成俗,故爾痛苦倍嘗。以為可增姿態,實則有欠大方。以為可邀寵愛,實則婦德先亡。事事依靠男子,自身不能主張。我嵩地處山僻,終日爬山越崗。女子弓鞋襪小,何能為夫幫忙。況在國難時期,到處人心驚慌。萬一變故猝發,災禍何能躲藏?可見女子纏足,百害實無一長。為此剴切曉諭,速放莫再徬徨。凡我諸姑姐妹,勿謂言之不詳。

 

注釋:

 yǎo)娘,南唐后主李煜嬪妃。她善舞,用裹足取悅后主,后主對其甚是欣賞。

Kǎi):規勸諷喻。

 

 

 

作者:李振鐸,字警堂,紙房馬駒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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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李警堂先生年譜》   http://www.saohua.com/book/info_527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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